那天在开需求评审,我突然意识到,我们嘴里挂着的「用户价值」「公平分发」「资源效率」,两千多年前的《墨子兼爱中》里都讲过,只是换了一种朴素、甚至有点倔强的方式。
我叫沈问之,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资深产品经理,专门负责「公益与普惠产品线」——比如面向弱势群体的服务、小城用户的基础工具、老年人的数字化助手。和传统商业产品不太一样,我每天要在「成本可控」和「尽量公平」之间拉扯,翻各种数据报表,也和一线用户打很多通话。久了之后,我发现自己和墨子那套「兼爱」逻辑越走越近。
这篇文章,不准备做术语堆砌的国学解读,而是用一个一线产品从业者的视角,聊聊《墨子兼爱中》里,那些可以直接落地到今天决策场景里的「古代产品方法论」。如果你正为「如何在有限资源下做出更公平的选择」发愁,希望能给你几把实用的尺子。
很多人第一次接触《墨子兼爱》中篇,会觉得它只是教人「要爱别人」,有点像被扩音百万倍的鸡汤。但在我看来,墨子更像在做一套「社会层面的体验优化方案」。
简单提炼几个核心逻辑,用我们今天习惯的语言说就是:
- 不搞「只对自己人好」的差别对待,而是尽可能一视同仁;
- 个人、组织在作决策时,要考虑行为对整体系统的收益,而不是局部爽;
- 如果人人都只向内索取,冲突的管理成本会急剧上升,拉低整个社会的「运行效率」。
这听上去是不是非常像:平台如果只偏爱头部用户,短期数据会很好看,但长期会把腰尾用户逼成对立面,生态整体变脆。
今年很多平台在内部复盘的时候,都会提到一个词——「可持续的正向循环」。2026年上半年,几家头部互联网公司在季度电话会上公开的数据里,都强调了类似指标:泛公益功能的月活同比提升、普通创作者收入覆盖面增加、下沉城市活跃用户增速回暖。这些表面上是业务数字,背后其实都是「兼顾更多人」之后产生的连锁反应。
从这个角度看,《墨子兼爱中》并不只是道德理想,它更像是对「总成本」和「系统稳定性」的一种冷静估算:如果只维护小圈子利益,维护秩序的成本会上升,社会总体验是负的。对产品人来说,这几乎就是一句话——偏爱少数人,整个平台的体验会变差。
在我的工作里,一个最常见的拷问是:当预算、人手、带宽都有限,到底优先照顾谁?
今年公司在做一次体验升级时,数据部门给了一组新鲜数字:2026年Q1,平台整体日活增长只有约4%,但60岁以上用户的日均使用时长增长了近18%,投诉率却比整体高出约40%。这些人常常操作失误、页面看不清、遇到问题又不知道找谁。很典型的「被忽视但增长很快」的群体。
如果完全按ROI排序,这群用户往往排不到前面。但《墨子兼爱中》的思路是:不要只按「和我关系近不近」来排序,而要看「行为对整体系统的影响」。把这种逻辑抽象成产品语言,其实就是几个维度:
- 这类用户受到的伤害是否更难自我修复?
- 他们的问题是否会放大为更大的社会成本(比如诈骗、误操作带来的损失)?
- 如果现在不治理,将来补课成本会不会更高?
所以那次评审里,我直接引用了兼爱的思路:我们该从「谁给我们创造的短期商业价值高」转成「谁在系统里最容易被边缘化」。于是,团队调整了优先级,把老年人、大病家庭这种用户放到体验优化的前排,甚至给他们设计了更醒目的客服入口和一键求助。
有趣的是,优化上线后的一个季度内,平台整体客诉率下降了约12%,原本担心的运营成本飙升并没有出现。当你在兼顾更弱势的人时,你也在降低整个系统的风险成本。这和墨子预估的「兼爱则交相利,不兼则交相害」有强烈呼应。
很多人觉得兼爱太理想,因为现实是,人天然会偏向更熟悉的人。但当你站在「组织内决策」这个视角,会发现不偏爱自己人,其实是对系统公平的一种投资。
举一个我今年参与的真实场景。我们在做一档面向创作者的扶持计划,预算很有限,如果完全靠内部推荐,很容易变成熟人项目。评审会上,有人提到可以优先扶持签约多年的大V,说是「情感回馈」,听上去没错。
但我看着数据有点心惊:
- 2026年2月的内部统计显示,新入驻一年以内的中小创作者,占总活跃创作者数的接近58%,但获得平台曝光的平均权重只有头部创作者的约1/4;
- 同期投诉里,有相当一部分是中腰部创作者认为「资源倾斜不公平」。
我直接把《墨子兼爱中》里的一个逻辑搬到会议上:如果平台只考虑「老朋友」,短期关系会稳一点,可是对「新加入的多数人」释放的是一个信号——努力也没用。这种情绪累积到一定程度,平台整体内容层的创新会枯竭,最后谁都不好过。
于是我们设计了一套「看结果不看关系」的机制:统一用贡献度模型评分(包括内容质量、用户互动、负面反馈率等),把评审过程抽离出人情干预。老创作者如果确实贡献高,自然仍有优势,但不会因为「熟」就无限加分。
上线之后的一个月,平台新晋创作者投稿量环比涨了约21%,而老创作者留存并没有出现显著下滑。决策过程虽然更冷静,却让更多人感觉被公平对待。这就是兼爱在组织层面的落地:不是不讲情分,而是不让情分凌驾于整体公平之上。
如果把《墨子兼爱中》拆到句子层面,会看到一个很有趣的习惯:墨子总是先从对方的感受切入,再推回自己的立场——你讨厌别人攻打你的城,那别人同样讨厌你攻打他的城;你不喜欢家人受伤害,那别人对家人也是一样。
这和我们在做用户研究时的「共情访谈」极其相似:不要以「我觉得用户这样想」为前提,而是持续地把自己放在对方位置上反问。今年我在做一个面向重度疾病家庭的服务项目,团队内部一开始有种「我们已经够善意了」的自信,设计了不少流程、说明文字、预警提醒。
直到线下去和用户面对面交流,有个细节给我很大冲击——一位照顾重症孩子的妈妈说,她每天要处理几十条信息,医生的、平台的、亲戚的、慈善机构的,稍微一眼看不懂,就可能错过重要节点。她的原话大概是:「你们每多让我多看一行字,我可能就少睡一分钟。」
那一刻,我突然意识到,我们设计的是「自我感动型善意」,而不是兼爱式的「换位后再决策」。于是整个项目组把页面重新精简成极少的关键动作,把说明合并成简单的几句,并且允许用户用语音而不仅仅是文字来反馈问题。上线后,用户的平均操作时长下降了近30%,反而咨询的有效率高了。
对职场人、管理者、产品经理也好,其实都可以借用墨子的一个方法:不要问「我愿不愿意这样做」,先问「如果我是对方,我会怎么评价这件事」。很多看似高大上的「善意行为」,在这个角度下会显得非常自我。
很多人抗拒兼爱的原因,是下意识觉得那意味着「牺牲自己」——谁愿意在职场上当「老好人」,在商业环境里做赔本买卖?但如果对照今天的数据环境,会发现兼爱更像一种从「局部最优」转向「系统最优」的算法更新。
以我所在行业为例,这两年大家在讨论一个关键词:长期信任值。2026年不少平台公开的财报和对外访谈里,都提到用户信任度对整体业务的影响:
- 某头部电商平台在最新财报中提到,提升售后透明度和赔付响应速度后,用户对平台的信任评分提升了约9个百分点,复购率随之抬升;
- 一家做知识付费的公司在2026年用户调研中发现,愿意给平台推荐给朋友的用户,占比提升到了接近70%,而这部分人贡献的营收远高于普通用户。
表面看,这些举措是「增加成本」,比如更严格的质检、更宽松的退货策略、更耐心的客服服务;但综合看,是在降低用户流失和投诉引发的公关风险,拉高整体收益的稳定性。
墨子的兼爱也是同一逻辑:你对别人好,并不是道德上的自我牺牲,而是在降低未来彼此争斗、互害的成本,给自己也留了一条更安全的路。落到个体上,有几个很现实的启发:
- 在团队里不做纯「站队式」决策,而是尽量站在每个角色的立场考虑,让更多人觉得结论可以接受;
- 在业务上,不只看短期KPI,而是衡量决策对用户信任的影响,视作一种长期资产;
- 在个人关系中,尽量弱化「只对亲近的人用心」的边界,把一些底线善意扩散到陌生场景(比如公共空间、网络讨论),往往能收获意外回报。
这些听上去有点理想,但一旦你有机会看一段时间数据,就会发现:「兼爱」不仅让人舒服,也让系统更高效。
讲了这么多,看起来有点虚。回到一个从业者的直觉,如果把《墨子兼爱中》当成一本「古代操作手册」,今天可以直接拿来用的,大概有几条很接地气的建议:
做决策时,刻意多加一个视角:「这件事对最弱势的那一群人意味着什么?」
无论是产品功能、公司政策,还是团队规则,把这群人考虑进来,你的方案往往会更稳。
面对资源分配,少问「谁离我最近」,多问「谁最容易被忽略」。比如项目名额、培训机会、曝光位置,兼爱给我们的不是「人人一样多」的理想,而是「别让某一类人系统性地被遗忘」。
当你觉得某个选择「对自己有点吃亏」时,可以尝试用「整体成本」来重算。如果这个吃亏能换来更少的冲突、更高的信任、更长期的合作,那可能不是亏,而是一笔延迟结算的收益。
在团队文化里,鼓励一种「对事不对人」的兼爱态度。对每个人的基本尊重保持一致,对不同贡献用公开标准区分奖励,把感情放在透明规则的后面,而不是前面。
我常和新人说,《墨子兼爱中》不是要你变成圣人,而是提醒你:当你只顾着自己那一小块时,很可能在破坏自己赖以生存的大环境。对个人、对团队、对行业其实都一样。
如果你是管理者、产品人,或者只是在职场中不断做选择的普通人,试着在下一个关键决策里,把「兼爱视角」作为一个隐形的评审标准。你可能不会立刻看到惊天动地的变化,但半年、一年之后回头看,很容易发现一个事实——你所在的那套系统,变得更稳定、更少暗雷,也更值得你继续投入时间和心力。
这大概就是两千多年前的墨子没有想到的:他的那本《兼爱中》,居然能在2026年的会议室里,被当成一种很实用的「决策优化插件」来使用。

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