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栖风,一名在出版社做古典文学内容策划的编辑,日常工作就是和诗人“打工”——为他们选篇、配图、写导读,把古人的灵魂搬到今天的屏幕上。

很多人对他的印象停留在“鬼才”“诗鬼”这几个标签,零散记得一两句,比如“天若有情天亦老”“黑云压城城欲摧”,真正系统读完“李贺最著名的十首诗”的人,却不多。矛盾的是,大家都在网上转发他的名句,真正提笔写东西、做选题、备课、写同人时,又总说:李贺太难读、不好懂、用不上。
这篇文章,我想从一个“吃李贺饭”的编辑视角,拆开这十首常被选入教材、公众号、短视频的代表作,给你一个问题的答案:普通读者,读懂这十首诗,到底能得到什么实际的好处?
如果你是备赛写作的学生、写短视频文案的从业者、做传统文化内容的博主,或者只是单纯喜欢古诗想读深一点,那接下来这篇,可以当作你的“李贺应用手册”。
做内容的人都知道,2024—2026年的用户情绪数据并不乐观。根据中国社会科学院社会心理服务体系研究课题组对2026年Q1的追踪报告,18—35岁人群中,自我描述“持续焦虑”“长期低落”的比例已经超过41%。后台留言里,“丧”“摆烂”“卷不动”几乎是高频词。
而李贺的十首名作,之所以在今天网络上频繁被截句转发,很重要的一点是——他把压抑、愤懑、孤独这些“不好看的情绪”写得极其漂亮,读的人会有种“啊,原来可以这样说”的松弛。
常被选入“十首代表作”的,有这些高频名字:
- 《雁门太守行》
- 《梦天》
- 《苏小小墓》
- 《李凭箜篌引》
- 《金铜仙人辞汉歌》
- 《南园》组诗中的名篇
- 《马诗》选段
- 以及几首写仕途困境与病痛的短篇(不同选本略有差异,但基调类似)
比如《雁门太守行》里那句你一定刷到过的:
黑云压城城欲摧,甲光向日金鳞开。
这不是普通的“打仗好紧张”,而是视觉化的窒息感:天空都塌下来,城要被压碎,盔甲在光里像鱼鳞那样冷。这样的画面,对于现在动不动“感觉被生活压到喘不过气”的人,很容易形成情绪共振。
你可以试着对照自己的状态:当你说不清“焦虑源头”时,用一句“黑云压城城欲摧”当微博开头,往往比长篇大论有效得多——读的人懂,写的人也松一口气。
这就是我在日常选题里观察到的现象:李贺提供了一套高级、隐晦、却异常准确的负面情绪表达模板。你不必在朋友圈裸奔式倾诉,只要贴一句诗,很多东西就被理解了。
做短视频脚本久了,再读李贺,会有一种很强烈的错位感——这人如果活在2026年,大概率会是那种把光影玩到极致的分镜导演。
“李贺最著名的十首诗”几乎个个都兼具两个特点:画面感极强 + 逻辑不按套路。
拿《梦天》举个例子。许多选本都会收录它作为代表作之一:
老兔寒蟾泣天色,云楼半开壁斜白。玉轮轧露湿团光,鸾佩相逢桂香陌。
这一连串意象,完全不是写实的“我做了个梦,上了天”,而像是一段光怪陆离的镜头蒙太奇:
- “老兔”“寒蟾”本来就是月亮神话的角色,被写成在天色里“哭”;
- “玉轮轧露”像镜头推近了月亮的边缘,碾过露水,发出声音;
- “鸾佩相逢桂香陌”又仿佛一场穿过月宫桂树小路的长镜头。
这类“画面化构图”对创作者非常有用。我在给短视频编导做内部分享时,会把这首诗拆成“脚本语言”:
- 氛围镜头:老兔寒蟾,天色阴郁,冷色调
- 特写镜头:玉轮碾过露水,镜头微晃
- 走位镜头:主角穿过桂花小径,身边是叮当作响的佩饰
你会发现,李贺的诗,天然适合被改编成分镜表、MV脚本、插画设定稿。这也是为什么近两年在插画圈、同人圈,李贺相关的二创明显比十年前更密集:他的意象密度高、逻辑跳跃、留白大,给了创作者足够的二次发挥空间。
如果你本身就在做内容创作,这十首诗可以当作你的“意象素材库”,远比机械地搜“意境背景图”要高效。比如:
- 写科幻短篇:从《金铜仙人辞汉歌》中挖“被时代抛弃的机械神明”设定;
- 做古风歌曲:从《李凭箜篌引》中提炼“声音穿透时间”的叙事线;
- 画封面插画:从《苏小小墓》中截取“春草、残碑、旧名”这种寂寥意象组。
在选“李贺最著名的十首诗”时,我们内部讨论有个共识:尽量让读者看到他笔下各种“边缘者”的面孔——这也是他在今天依然被年轻人喜欢的原因。
典型的例子是《苏小小墓》。这首诗常常和白居易的《苏小小》放在一起比较,很多老师会让学生感受“同题不同写法”。白居易偏重叙事、评论,李贺则更像在安静守墓。
绿杨芳草长亭路,年少抛人容易去。楚山长,汉水阔,闲听寒雨湿芭蕉。
这类句子在不同选本里略有变化,但氛围是一致的:人走了,故事说烂了,剩下的是一条潮湿的路、一块寂寞的碑。
为什么这类写“风流人物”的墓志诗,会被认为是“最著名的十首”之一?编辑视角的答案是:因为它触到了一个普遍情绪——被时代遗忘的恐惧。
再看《金铜仙人辞汉歌》——这首诗写的是汉武帝时立的金铜仙人像,东迁时被拆走。物被迁移,朝代已变,仙人像成了一个被时代抛下的旧物。这样的选材,在今天读来,有一种惊人的现代感:你可以把金铜仙人替换成“被关停的老工厂”“被拆的影剧院”“下线的旧品牌”,那种“被历史抛弃”的情绪,极其贴近现代城市人的焦虑。
在2026年的城市研究报告中,北京、上海、广州等一线城市的“历史建筑活化利用率”被反复提及,很多城市试图挽留自己的“老记忆”。李贺早在千年前,就在用诗替这些“无声之物”说话。
这对读者意味着什么?如果你习惯在社交平台上写城市观察、情绪小随笔,读懂这类诗,会让你多一种“借物言人”的表达方式。你不用在标题里写“我怕被淘汰”,只要写“某某地方,像一座被遗忘的金铜仙人”,效果往往更有力。
做教材内容策划时,经常有人提到一个现象:很多学生背得最熟的是李商隐、杜牧,却不太敢写他们——生怕落俗。李商隐的意象太“模板化”,一写“春蚕到死丝方尽”就像套用名言。
李贺不一样。“李贺最著名的十首诗”里,能被广泛引用的经典句子不少,例如:
- “天若有情天亦老”(《金铜仙人辞汉歌》)
- “黑云压城城欲摧”(《雁门太守行》)
- “男儿何不带吴钩”(《南园》其五)
- “秋风吹渭水,落叶满长安”(有的选本收入相关诗作摘句)
但真正去读全诗,你会发现:这些名句只是冰山一角,水下的结构远比你记得的那一两句复杂。
这对写作训练非常关键。我会在写作营里安排一个练习:选“最著名十首诗”中的其中一首,只背你觉得“丑”的那两三句,而不是最出名的那句。比如《雁门太守行》里,“报君黄金台上意,提携玉龙为君死。”让学员模仿这两句的结构写现代句子:
- “我愿替你守住这座深夜便利店,看完每一盏路灯熄灭。”
- “把你朋友圈里的脏话都撤下来,我帮你咽进稿纸里。”
你会发现,这类训练,比死背名句更能激活你的语言创造力。
李贺的诗天然“反模板”。它们不是那种一读就能被套路化模仿的结构,反而迫使你去拆解意象、组合画面、调整语序。对于正在备战作文、做内容创作、写歌词的人来说,这是很难得的训练场。
编辑视角的现实一点:多数读者没空慢慢啃注本。基于我们网站过去两年的阅读时长数据,一个古典诗词长文,完整读完的人平均只花7—9分钟,再长一些就开始跳读,或者直接收藏不看。
那怎样在有限时间里,从这十首诗里拿走最大价值?我会建议你按照这样的顺序和任务来读:
《雁门太守行》——任务:用它练习“极限画面感”读的时候,把每一句都当成一帧电影画面,脑中给它套上色彩、光源和机位。读完之后,用自己的话改写成一段战场开片文案,不需要押韵,保留紧张感就好。
《李凭箜篌引》——任务:感受“声音如何写成画面”注意那些形容声音的比喻、动词,比如“银汉秋期万古同”与音乐一起出现时的联想。你可以试着用这首诗的结构,写一段关于城市噪音或你喜欢的乐队。
《苏小小墓》或类似墓志题材诗——任务:学习“少说故事,多留余白”记录他用了哪些词不直接讲故事,只营造气氛。你可以模仿这种方式,写一个现实中的地点:比如你读书的小巷、一家关门的咖啡馆。
任意一首写仕途困境、病痛或“南园”组诗——任务:梳理他怎样处理负面情绪注意他从哪一句开始“拐弯”,不再只是诉苦,而开始往幻想、神话上挪。这是很适合直接复制到你自己生活里的技巧:当你想写负面情绪时,可以尝试用一个超现实比喻做出口。
这样读下来,半天时间你不一定能背熟每一句,却大概率会获得三样更实用的东西:
- 一套更高级的情绪表达方式
- 一点超现实画面感的写作能力
- 一个对“被边缘、被遗忘”更敏感的眼睛
这三样,在2026年的内容环境里,都非常稀缺。
做古典内容,有一个隐性的压力:要在“严谨学术”和“大众爽感”之间找到平衡。“李贺最著名的十首诗”这类选题,表面上看是流量标签,往深追,你会发现它非常适合承载一个现实的信息:
在高压和不确定里,古人也一样迷茫、愤怒、怀才、被边缘,只是他们把这些情绪雕刻得更漂亮一些。
作为一个每天和诗人打交道的编辑,我更愿意把李贺推荐给这样几种读者:
- 写字谋生的人:文案、编剧、策划、运营
- 在现实里感觉“说不清自己不开心什么”的人
- 对“普通励志鸡汤”已经麻木,却又真的很累的人
你不需要一次读完他所有作品。先从这十首最著名的开始,把它们当成你心情坏掉时的一套暗号。哪怕只是偶尔在微信状态里放一句“黑云压城城欲摧”,或者在写稿时偷偷借用他的比喻,你会发现:原来古典诗歌,不是考试里的背诵材料,而是非常当代的语言工具箱。
等你哪天在自己的文章、脚本、歌词里,自然写下那种“有点怪、又很好看”的句子时,大概就能体会到,我在编辑部翻完一个李贺选本后,那点偷偷的兴奋——那是一种很安静的感觉:原来我也可以,和他一样不太合群,却把世界写得这么好看一点。
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