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叫柳承嵘,是一家互联网大厂的组织发展顾问,名片背面还印着一个挺古早的头衔——“企业国学内训导师”。表面听着有点玄,其实干的活很务实:帮公司把那些看似“高冷”的国学智慧,翻译成HR制度、管理流程、个人精进方法,让领导听得懂、员工用得上、老板算得清账。
这几年,企业内训课题变得越来越现实:焦虑、内耗、升职受阻、35岁危机、职场边缘化。每一次课后,总有员工单独加我微信,问的往往不是“某句古文出自哪本书”,而是“我这么辛苦为什么总被忽视”“怎么跟领导说话更有效”“团队总在内耗怎么办”。
我慢慢发现,把《论语》《大学》《孙子兵法》搬上PPT没什么意义;真正让人眼睛一亮的,是当他们忽然意识到:这些两千多年前的句子,竟然精准说中了我现在的处境。
这篇文章,就算是我这个“夹在传统和KPI之间”的人,写给正在职场里打转的你的一封长信。
很多人来找我吐槽,开场白很统一:“我现在特别累,但又不敢停。”

在一次给中层管理者的课上,我用了一句《大学》里的话做开篇:“知止而后有定。”不讲大道理,就拆成两个问题让大家写在便利贴上:
- 你这一阶段真正想守住的“底线目标”是什么?
- 你现在每天干的事,有多少是围绕这个目标在发力?
那场课后,我们用匿名数据做了个小分析。到2026年初,这家公司参与问卷的中层管理者有268人,只有不到27%的管理者,能明确写出“这半年我最重要的3件事”,而且和手上大部分工作高度吻合。剩下的,不是写一堆口号,就是自己承认“被流程带着走”。
国学里说的“知止”,不是让你佛系躺平,而是提醒:
- 精力是有限资源
- 不可能所有事都做到极致
- 不分轻重地瞎忙,会把你拖进深度职场焦虑
有位技术负责人课后跟我说,他把“知止”用在了一个很现实的选择上:放弃一个很酷但暂时不赚钱的内部工具项目,把团队资源收回到一个能直接产生业务收入的产品上。半年后,他部门的营收指标完成率提升到112%,原本想离职的两个核心骨干留下了。
他说了一句让我印象极深的话:“以前我总觉得,国学是教人做‘好人’的;现在才发现,它更像一个‘删减键’,帮我把不该做的删掉。”
对个人来说,“知止”其实可以变成三个小动作:
- 设一个阶段“底线目标”,比如“这一年我要完成职业方向的再确认,而不是盲目升职”。
- 每周丢掉两件对目标没帮助、却消耗巨大精力的事。
- 接任务前习惯问一句:“这件事对我核心目标的贡献是多少?”
不需要复杂工具,只要每周挤出半小时做这种“删减”,很多人的疲惫感,肉眼可见地减轻。
内训时,问到“你在团队里的存在感如何”,2026年我们在三家企业内部做了调查,总样本1084人。自评“经常被忽略”的人,占了约41%。他们有个共性:业务能力其实不差,但汇报时总讲不清楚,开会时明明有想法却习惯沉默,对上级要求不清不楚,也不好意思确认。
我常跟他们聊《论语》里的曾子。这个人名气不算最大,却很特别:“吾日三省吾身。”很多人以为是道德反省,其实这句放到职场里,也很实用,只要换个问法:
- 今天我答应的事,有没有不清晰、没界定好边界?
- 今天与领导的沟通,有没有只执行指令而没反馈判断?
- 今天对同事、客户,有没有因为情绪让表达失了准头?
有个研发小伙叫裴秦舟,一直自嘲是“沉默工具人”,在晋升评审中,因为“沟通影响力不足”被卡过两次。后来参加公司内部的“国学×沟通”小营,他做了一个小改变:每天下班前,用3分钟回顾当天和上级、核心同事的关键对话,问自己三个问题——我有没有问清楚、有没有说到点子上、有没有补一句确认。
三个月后,他的直属领导在绩效评语里写了一句:“最近沟通边界越来越清楚,交代复杂需求也放心多了。”能力没有突然暴涨,却因为表达变稳,被看见了。
很多职场人以为,想提高存在感要变得更会“表现”。从国学视角看,更底层的一步,是让别人对你“可预期”。“曾子式”的稳定感,具体落地到职场,其实很朴素:
- 开会时,自己接下的事情,当场总结一句:“我这边的理解是A、B、C,对吗?”
- 对不清楚的要求,不立刻说“没问题”,而是先抛出两三个选项,邀请上级选择。
- 每周主动做一次“进展小结”,不用长篇报告,就几条要点:做了什么、遇到什么问题、下一步准备咋办。
这些事,技术上丝毫不高级,甚至有点“啰嗦”。但职场的信任,往往就建立在这种可预期上——人们更愿意把机会交给“知道这人不会搞失踪”的同事。
很多中层看国学,只盯着一句“君君臣臣父父子子”,然后默默翻白眼。但在企业咨询项目里,我更经常用的是《孙子兵法》里的几句话,比如:“将者,智、信、仁、勇、严也。”
2024到2026年,我们团队给12家企业做过管理力盘点,用一个简单模型测领导行为:
- 战略判断(智)
- 说到做到(信)
- 关心人的体验与成长(仁)
- 承担压力、敢做决策(勇)
- 规则与边界(严)
2026年最新的一组数据里,近6成一线管理者“严”的得分远高于“仁”,而“信”经常被忽略。这就解释了许多团队氛围:纪律不缺,温度不够,承诺很多,兑现不多。
把“将者五德”带进组织内训时,我会让管理者对照自己做个非常现实的小练习:
- 过去三个月,我有没有哪一条承诺是拖着没兑现的?
- 我上一次认真问下属“你最近怎么样”的时候,是哪一天?
- 团队现在最怕我什么时候出现——出事时还是平时?
有个制造业的车间主任和我说,他以前总把“严”当成唯一武器,觉得“兄弟们就该怕我”。可员工流失率从2023年的12%飙到2025年的近19%,直到2026年初,公司算了一笔账:每流失一个熟练工,重新招人、培训、产能爬坡,综合成本接近8万元。那一刻,他才第一次意识到,自己的管理习惯是有价格标签的。
把“信”和“仁”加进来后,他做了两件小事:
- 每周固定一次“问题时间”,鼓励班组提问题,他只做记录,不现场批评。
- 对自己答应过的改善事项,贴在车间公告板上,标明完成日期。
半年后,班组流失率降到了11%左右,事故率也明显下降。这个变化不是因为大家突然变得更爱公司,而是对这位领导的信任度被一点点修复了。
对你我这种在组织里的打工人来说,把这套思路反过来用,同样有价值:
- 当你在往“领导路径”走时,可以用“智、信、仁、勇、严”给自己做个“体检”,看看自己是不是只会压任务,不会承接情绪。
- 当你在选择加入、离开某个团队时,也可以悄悄对照一下,这个团队的主导者,是不是总靠“严”在维持秩序。
国学里谈的“君臣之道”,放到现代职场,就是对“权力怎么用”的提醒:权力不是用来证明自己,而是用来托举别人,最终托起结果。
很多公司都在推心理关怀、EAP项目,但大多数员工心里都有数:再多冥想和团建,也很难抵消加班、裁员传闻、绩效压力。
我在企业里讲《中庸》时,常常会被调侃:“这书名一听就很躺平啊。”但真正的“中庸”,跟“啥都一般般”完全不是一回事,而是在极端情绪里把自己拉回能思考的那条线。
2025年底到2026年初,中科院心理研究所和几家平台联合发布的一组数据挺有意思:中大型企业员工中,自评“长期处于中高压状态”的比例超过68%,但愿意主动寻求专业心理支持的比例不到15%。后者的主要原因,并不是缺渠道,而是“怕被贴标签”“觉得矫情”。
在这种氛围里,国学的一个优势反而显出来:很多人对“修身”“调心”这类词的抵触感,比对“心理问题”要低得多。
我在课上会带一个很简单的“中庸练习”:
- 当你情绪拉满,比如极度委屈、暴怒、恐惧时,先不想“怎么反击”,而是问自己一句:“我现在是在0到10分情绪里的第几分?”
- 然后再问:“要把这事处理得不后悔,我至少要把自己拉回到第几分?”
这种自我量表的做法看似简单,背后其实是《中庸》那种“戒惧”的精神:清楚地看到自己正在被情绪推着走,尝试在行动前留出一点点余地。
有个被调岗的产品经理跟我说,刚接到消息那周,他每天都在刷招聘网站,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。后来他试着用“打分”法,每当情绪爆发时,就停一下,给自己打分,再问:“如果我是未来三年的自己,会建议现在的我怎么做?”
两个月后,他没离开公司,反而靠这次调岗接触到了新的业务线,还因此在一个增长项目中露了脸。那并不是故事式的大逆转,压力依旧存在,只是他不再被情绪牵着走,这一点点微调,足以改变许多关键决策。
国学里的“中庸之道”,可以落成三条很现实的职场小策略:
- 允许自己有情绪,但不给情绪全权代表你。
- 在重要反馈、辞职邮件、激烈沟通前,强制给自己一个“过夜时间”。
- 把“我现在很难受”这种话,换成“我现在的资源和能力,处理这件事有点吃力”,你会更愿意寻求帮助。
这不是鸡汤,而是一种长期“续航逻辑”:职场拼到2026年,拼的往往已经不是谁更猛,而是谁更能活着坚持十年。
我在公司里讲课,很少让大家记原文,也不鼓励谁非得读完某部典籍。对大多数职场人来说,国学智慧真正的价值,是帮你在几个关键问题上更清醒一点:
- 我忙成到底是在逼近目标,还是离真正想要的生活越来越远?
- 我在团队里,是一个可被信赖、可被预期的角色,还是一个随波逐流的“隐身人”?
- 我面对权力、压力、变化时,是被动硬扛,还是能做一点点主动的调整和选择?
- 我有没有一种稳定的方法,把自己从情绪旋涡里拽回来,继续做清醒的决定?
如果这篇文章只能带走一句话,我希望是这句:“国学不是古代人的教条,而是一套帮现代人少走弯路的‘思考工具箱’。”
你不需要一夜之间变得“很传统”,也不需要在朋友圈晒读《论语》的照片。你只要在某个加班到深夜的时刻,敢停下来问自己一句:“我这一阶段真正的‘止’在哪里?” 在某次委屈到想摔门离职的晚上,能多给情绪一点缓冲空间。
从那一刻起,你用到的,就已经是国学智慧了。而这些看似细小的调整,往往会悄悄改变你在职场里的整个走向。

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