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月8日清晨的四川巴中乡村,露珠还挂在玉米叶上时,护农狩猎队的“紧急集合哨”就响了——村干部火急火燎地打电话:“老李家的玉米地闯进来三头野猪,正把苗拱得乱七八糟!”队长王强抄起竹棍喊上两名队员,带着五只猎犬往地里赶,谁也没料到,这一去会陷入“树上避险”的绝境。
刚靠近地头,三头棕黑色的野猪突然从玉米丛里冲出来,最前面的“黑子”(猎犬)率先扑上去咬野猪的后腿,可没等它松口,另一头野猪猛地转身,獠牙直接划破了它的腹部——“黑子”哀叫一声滚在地上,鲜血瞬间染红了泥土。“快上树!”王强喊着,拉着队员往旁边的梨树爬,等三人刚坐稳,三头野猪已经围了过来,用鼻子蹭树干,蹄子刨得泥土飞溅。
接下来的五个小时,成了“树上扔石头、地下猎犬拼”的拉锯战:队员们攥着地上捡的鹅卵石往下砸,喊得嗓子哑了还在喊,就为了分散野猪的注意力;四只受伤的猎犬轮流冲上去,有的咬野猪的耳朵,有的拽猪尾巴,哪怕被撞得翻跟头,爬起来还接着绕圈——“它们像知道自己的任务,就是不让野猪靠近树。”队员李刚事后说。直到上午11点多,支援的队友带着鞭炮和驱狗器赶过来,噼里啪啦的响声才把野猪吓得往山上跑,而“黑子”已经凉了,嘴里还叼着一撮猪毛。
这场“险事”,其实是巴中护农队的“日常缩影”。近年来生态修复野猪数量翻了几番,“有的村一晚上能被拱毁二十亩红薯地”,王强说,队员们每周要出三四次任务,可这次“三头野猪抱团攻击”还是头一回,“它们有社会性,一起上的话,攻击性比单个强十倍。”而更棘手的是“边界”问题:“以前山是山,田是田,现在山脚下的林子被改成农田,野猪找不到吃的,只能往村里闯。”
爬上树的三个小时里,王强看着树下的“黑子”,想起三年前捡它的样子——“那时候它才刚断奶,缩在山脚下的草堆里,现在倒成了‘护主的英雄’。”旁边的队员抹了把脸,手里抱着的猎犬“小花”爪子肿得像个馒头,“它刚才咬野猪的尾巴,被踩了一脚,可还是没退,一直绕着转。”
村里的老人们凑过来叹气:“以前野猪怕人,现在怎么反过来了?”其实答案藏在“平衡”里:当我们把农田扩到山脚下,当野猪的栖息地越来越小,当“驱赶”变成“对抗”,矛盾就来了。有人建议装声光驱赶器,有人说要建生态廊道,让野猪有“路”走,还有人呼吁给护农队配红外相机——“提前知道野猪要过来,就能先把村民疏散,不用硬碰硬。”
傍晚的夕阳里,队员们抱着受伤的猎犬往村里走,身后的玉米地还留着野猪拱过的坑。王强抬头看了眼远处的山,“以前当记者的时候,我拍过深山里的野猪群,它们在林子里跑起来像一阵风;现在再看,它们闯进农田的样子,更像在‘找家’。”
或许这场“5小时周旋”,不是“人赢了”,也不是“野猪输了”,而是给乡村振兴提了个醒:我们要护好庄稼,也要给野生动物留条“生路”;要拼勇气,更要讲“智慧”——毕竟,乡村的美,从来不是“人占满所有土地”,而是“山有山的样子,田有田的样子,野猪有野猪的样子”。
风里飘来玉米的清香,王强摸了摸“小花”的头,“明天得去县城给它们买消炎药,还有——得跟村里说,把山脚下的那片灌木林留着,给野猪当‘食堂’。”
远处的山上,一只野猪的身影晃了晃,又钻进了林子。或许,这才是“和谐”的样子:人守着田,猪守着山,中间留条“能走的路”。




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