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6年正月初八的长沙,76岁的刘曼丽把刚买的六七种药摊在茶几上,翻遍每个药盒都没找到一份大字说明书。她捏着放大镜凑到最常用的降压药盒前,连“一次1片、一日2次”那行小字都要来回蹭三次才敢确认:“这药买了俩星期,就因为看不清用法,一直搁在抽屉里不敢吃。”
坐在对面的全国人大代表戴茵心里发沉——这已经是她连续第4年为“药品说明书太小”奔走,可调研里的现实依然扎心:市场上流通的4万多种药品里,试点做适老化的只有1765种,连1/20都不到。
故事要从2023年说起。那年快乐老人报的读者王金玉向记者吐槽:“药品说明书字比蚂蚁还小,我老花镜戴两层都看不清。”这句话戳中了戴茵——她立刻去社区调研,发现超过80%的老人都有“看说明书难”的困扰。当年两会上,她第一次提交“药品说明书适老化改造”建议,没想到远在广西的退休教师周女士刷到消息,特意让女儿、全国人大代表罗天转达谢意:“终于有人替我们老人说话了。”
这份建议像颗石子投进湖里:2023年最高检将“药品说明书适老化”纳入公益诉讼支持范围,同年《无障碍环境建设法》出台,从制度层面打通了改革路径;2024年国家药监局启动试点,鼓励药企做“纸质简化版+电子完整版”——把老人最关心的用法用量、注意事项用大字印在简化版上,扫二维码能看完整电子说明书,还能语音朗读。江右医药作为首批试点企业,第一批产品上市后,周女士真的拿到了大字说明书,她特意让罗天再带话:“字变大了,谢谢戴代表为我们鼓与呼。”
可试点的“火苗”没烧遍整个市场。2025年底戴茵去江右医药调研,质量管理经理周胜坦言:“我们试点的11个产品在备案,但全国才1765种,根本不够覆盖老人的用药需求。”到刘曼丽家走访时,老人拿出的药里,连2024年底刚修订的说明书还是小字——“药厂改了内容,怎么就不肯把字放大点?”
戴茵摸透了堵点:试点是“自愿参与”,没有强制要求;2006年出台的《药品说明书和标签管理规定》没修订,药企要合规就得把20多项内容挤在一张纸上,字只能越印越小;还有电子说明书没有统一平台,企业各自做二维码,老人根本记不住哪个码对应哪个药。
今年两会上,她下了“狠劲”:要把“适老化”从“试点选项”变成“强制标配”。她的建议写了四条“硬招”:先修订2006年的规定,明确所有上市药品必须提供适老化说明书,字号不小于四号,关键信息(用法用量、禁忌)用粗体突出;建国家统一的电子说明书平台,扫一个码就能查所有药的完整信息,支持语音朗读和缩放;用政策鼓励药企做“智能说明书”,比如加用药提醒、副作用查询功能,让老人不仅“看清”还“看懂”;用检察公益诉讼督促那些“阻碍改革”的旧规定,比如药企如果没做适老化说明书,直接通过公益诉讼倒逼整改。
“我们不是要让说明书变成‘大字报’,只是想让老人不用再拿放大镜找‘吃几片’。”戴茵说,她见过太多老人因为看不清说明书误吃药,也见过试点企业的积极反馈——江右医药的简化版说明书上市后,老年患者的咨询量降了30%,“只要强制要求,药企能做到,老人能受益。”
刘曼丽那天握着戴茵的手说:“我们的要求真不高,字大点,关键的地方标出来就行。”这句话让戴茵更坚定:“等适老化说明书成了强制标配,每个老人打开药盒,都能轻松看懂怎么吃药,这才是最实在的‘老有所安’。”
戴茵的建议已经提交到两会。她盼着早点看到——每个老人打开药盒时,不用再摸放大镜,不用再问子女,能自己清清楚楚地读懂“怎么吃药”。这不是什么“大改革”,却是每个老人最急需的“小确幸”。


















